北野武《花火》访谈录 |
| 作者：艺术设计 来源：视觉中国 更新：2006-10-26 错误报告 我要投稿 |
第一次在试片室里观赏「花火」这部影片时，正如预料中地在放映过后趋于明亮的试片室里，满溢著观众们默默感动的余音。不过，在影片放映的过程中，观众席上却毫无反应。然而，于釜山所举办的电影祭与满座的观众一同观赏这部电影时，观众们对于片中的每一幕皆给与极为直接的反应，时而抱以大笑，时而呐喊，全场狂热的模样让我对「花火」片中喜剧的要素有了重新的认识。
北野：我想这是因为观点不同的缘故吧。如果尽可能地以趋近主角的情感来观看这部影片的话，那么将会把片中所有能令人发笑的场面视为悲剧了。但是看看观众们的反应，是全场爆笑。故事的最后，主角和已知自身将不久于人世的妻子使用自动撮影装置一同拍照之际，恰巧一部车子通过让照片没拍成，对于他们俩来说，是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悲伤的事了。再想想，就算照片拍了，那又有谁会看呢？不过当时现场要是有其他人看到这种情形的话，一定会笑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飞机。这样的观点或许就是观众们看这部电影的观点吧。
这虽是一部平静的影片，然而在铺陈笑料的步调、时机拿捏掌控上，可以让人感受到轻快的节奏感。
北野：我想，如果不适当地将笑料加在里头的话，故事会显得过于沈闷令人吃不消。前半段的部分，出现打打杀杀的暴力场面，如果这是他们俩未来要走的路，只会让人感到无限悲伤，而不愿继续走下去。然而，说到该如何省掉一些悲伤及死亡的部分，他们虽陷入了这样的状态，但就现实生活上考量，加入许多状况进去，如此一来，我想，这部电影本身就拥有了长久性的价值。要是这方面处理得不当，就会失去影片本身的价值，观众对这种电影也容易厌倦。由于观众们可以轻易地料想到接下来他们噗通地置身于雪地里的感觉，因此在暴力场景及突发笑料的安排上若处理得不好，会让人觉得无法连贯到结局。
将从前您所说过的一些话，以彼特武的名义集结成的『无仁义电影论』这本书，书中所述和您所监督的电影有著诸多吻合之处，至今再读，仍饶富趣味。其中有提到「想制作黄金型态的纯爱电影」
我想这次的「花火」是否就是以“黄金纯爱电影”为目标的拍摄而成的作品呢？
北野：「KIDS RETURN」这部影片对我来说，是一部所谓像样的电影，或是说，是一个易懂的故事架构，在结局时交代一些东西，这是一种最基本的故事型态。我是抱著「好好地再拍一次这种电影」的心态来制作这部影片的。其中也是因为那时是在我发生事故之后的关系。后来，也觉得暴力场面拍得不甚满意，且自己老是制作一些和死的标题有关，好像傻瓜笨蛋自己打自己头的作品，于是我有了这样的念头──制作与有意义的死亡有关的电影。因此我制作了这部「花火」，但这并非黄金型态的电影。而现在我正构思著，下一部电影要朝完全的黄金型态迈进。
原来是这样啊！
北野：我打算制作“寻母三千里”（笑）。单单只是小孩去找母亲的故事而已。这是个全世界广泛取用的题才，我正构思故事该如何发展下去，现在脑子里有许多小小的点子。故事是说有一个和奶奶一同生活的小孩，他知道自己母亲还活著，住在某处，于是利用暑假期间去见母亲，见著了之后回到奶奶家，才觉得奶奶那儿才是最好的（笑）。
> 蓝色是画画时画布的颜色
过去您拍摄过七部电影，而「花火」这部电影是否可以视为您目前的一个抵达点或是一个已达成的目标？
北野：差不多到「小奏鸣曲」的时期，虽然总成果并不是很好，但我觉得里头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及不错的镜头。不过它的成绩就是不怎么好。我想，用一种较奇怪的说法来说的话，「花火」是一部平均得分最高的电影。就像我们说的国文、数学、理科、社会科等等，有些电影国文只拿到５分，而数学却拿到１００分，「花火」则是那种平均成绩达到７０分以上的电影吧。因此，我觉得这部电影是外界给与评价最好的一部。
在这次观众给与的好评当中，出现了“奇塔诺．蓝色”这种说法。这指的正是北野作品里的特色──采用蓝色为做为影片的基本色调。当然，这并不是从「花火」一片才开始的，差不多在「小奏鸣曲」时期左右就可看得出来了。
北野：在「小奏鸣曲」时期左右开始，我就跟柳岛克巳先生（摄影）与高屋斋先生（照明）三个人讨论过用蓝色系统来控制整部片子，不要让多余不必要的颜色出现在画面上。「KIDS RETURN」里头也有拍摄骑著脚踏车在商店街奔驰的镜头，但由于画面中带有一些多余的红色、黄色等色彩，如果将这些放入影片中的话，会破坏其整体感，因此便把那些画面都剪掉了。而我开始以蓝色做为影片的基本色调大概是从「小奏鸣曲」开始的。当时只是因为「小奏鸣曲」的取景是取在冲绳那片激汤的蓝色大海，所以拍摄过程相当地顺利，不怎么费事。而拍摄「KIDS RETURN」的时候，由于无法在东京附近的街道上拍摄到带有蓝色的镜头，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移至和蓝色相近的灰色工业区去拍摄，总而言之，就是以蓝色为基调在拍摄整部片子。
「KIDS RETURN」这部影片从一开始就让人清楚地意识到蓝色，而这次的作品也是如此吧。
北野：是啊，非常明显地。
您的电影中以蓝色为基本色调已是很平常的事了，在好莱坞电影里有一种刑警片，其画面处理成粗粒子的蓝色色调，让人印象深刻，而您的电影里的蓝色色调又与这种感觉有著强烈的差异。
北野：那要怎么说呢？差不多就是我们在看工作毛片的时候常常会看到的那种蓝色。这是不包含什么技术方面的知识的，我们只能做好与不好的判断。
就以这样的判断来讲，他们有著强烈的独自性与统一感。我想这首先就是工作人员的力量所促成的。
北野：片中有一个拜访堀部家的镜头，其实原本那个地方不是我们所要找的场景，因为附近一直都找不到一处和设定相吻合的地方。后来之所以会选择那里，是因为那一带的房子屋顶全是蓝色的。（笑）那时就决定把堀部的家设定在那一带。而其他的地方因为还有一些红色的屋顶，所以无法采用。
就连雪地里被碾过的手套也都是蓝色的。
北野：对啊对啊，连那个也是蓝色的。
所以说，像堀部坐著轮椅停伫时，那个画面中樱花的颜色，以及电影中穿插您亲自描绘的画所呈现的鲜明色彩等等，再再地都让人留下鲜明的印象。
北野：因为过去我的电影里都选用一些较暗沈的蓝色画面，且尽可能不让其他的色彩出现，所以影片中大量出现的原色画才会让人大感惊讶吧。我想这效果是相当明显的。我认为所谓整体的蓝色，是在画画时画布的颜色。一般来说，画布是以白色为最佳的。但当使用彩色底片拍摄时，白色的画布上会有晕光作用产生，因此最安定的画布颜色是蓝色系的颜色。如果在画布上有过多的彩色出现，就会失去画画的兴致了，总之，就决定统一使用蓝色系来作画。所以在影片的最初到最后，都是在蓝色的画布上添上色彩的。
电影并不是一张紧接著一张的图画所构制出来的影像，而是从旁导引将拍摄镜头中所出现的整个连续发生的事完整地拍摄下来。只是可以将「小奏鸣曲」等以奇特的拍摄手法拍摄，渐渐地可以把刚刚所提之连续的图画之缺点隐藏住。不过，不管是拍摄「KIDS RETURN」还是「花火」，从拍摄手法上来说，并没有使用比较特别的拍摄手法。
北野：「花火」 就拍摄的手法上说来与过去的作品相比较是普通了点，也可以说是因为在结局时摄影机会一直动个不停地拍摄。当然也可以把摄影机固定起来一气呵成地拍完。不过，就是因为可以自由移动摄影机去拍摄，所以拍摄出来的效果会更接近平常生活中所出现的样子。只是，关于这次拍摄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图画的构成，也就是影像的拍摄并不是关键，而是和时间做竞争。换句话说，就是从拍摄完成的作品里面把比较无聊的部分删除掉。并且，并没有从互相瞪眼、仇视到打架甚至一方被击倒的一连串动作开始拍摄，而是向拍摄打到后流鼻血流到受不了的家伙挑战。
──好，我们换个话题。北野导演您所导的电影，每一部我都觉得有其独特的特徵存在，这是您还在编写该出剧本时就已经想好的呢？还是在拍摄过程中去营造出来的呢？
北野：并不是在编写该戏的剧本时想的，而是在拍摄的过程中，很自然地IDEA就会出现在脑海里，我的戏大部分就是这样拍摄出来的。在另头停车场的镜头中，大哥狠狠地打人，并且把人给踢飞出去。但在使用这一段之后只有上掉一途。在之后并没有挑选这一段，而是在拍摄时才挑出来的。看毛片时看到头上有连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会想这没有什么。因此我就照著这点加强，就让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飞出去，但是稍微改变一下拍摄的手法，就会变得不知道在拍摄什么东西。所以还是用普通一点的拍摄手法来拍比较好。
就是说整部戏的节奏都相互连贯，而另一方面来说也有令人可仔细品味的情节部分。不过呢，想让观众看的部分或许也还有些许的不同吧！就好比有个突如其来的镜头，在叙述一个银行抢匪的镜头。似乎比起目前其他也有银行抢匪镜头的电影更加的真实、令人紧张。
北野：在现实生活中应该没有真正有过当银行抢匪经验的人，所以真正的情况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笑）在银行抢匪那一幕中所表现出来的银行抢匪，并不是全部都是影片里看到的那样，而是藉由电影将在脑海中所留有对银行抢匪的印象给表现出来。在真正的现实里头，很意外地，真正的银行抢匪并不像在幕前所表现的一模一样。而我的作品是将之为中心来做，那对我来说算是相当大的冒险，因为在写这剧本时到底要如何来表现银行抢匪那一幕时就十分烦恼了。到底是要换装之后跑进去丢手榴弹然后再逃跑那种无聊、一成不变的手法呢，还是应该要怎样做才会有不同的方向可供思考呢？这些都是我想藉由萤幕来加以表现，一种模棱两可的影像。
令人感觉模糊到不如说是相当棒的一幕呢！一句台词也没有、很没有勇气地用假手把一张剪贴著「钱拿出来」的纸递给银行行员看，这样似乎稍嫌多余了点。是不是直接用让人易懂的话去威吓比较好？那北野导演对刚刚那种复杂的恐吓手法不会感到害怕吧！
北野：有一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想尽办法应该要如何拍摄比较好。（笑）试过了各种方法并且花了大概有两天的时间。可是只要一开拍马上就结束了。每次拍摄都花掉将近两、三个小时，接著就会担心究竟”可不可以？”，”应该有好好地拍摄下来了吧。”，”拍了”，”好了，OK！”就草草地结束了。（笑）结果就只有看到那个银行行员和行员的姐姐及两个人一直在看的那哥哥的脸而已。也有人说这样就可以了。观众可以很清楚地从电影院的大萤幕上了解所有事件的来龙去脉。然而在戏里的现实情形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将会发生抢银行的事件。只不过在戏里他们之后的人却什么也不知道。
美工组的工作人员原本把黑社会的事务所给设计出来，但是又说全部都不要就有接在空无一物的空屋拍摄那个画面。
北野：例如美工组的人员来布置房间时，只要是现在觉得可以摆进去的全部都拿去当摆饰，然后我就会去拍摄现场看把觉得不要的东西拿走。不过这项作业却相当地花费时间，这也是没有办法，一定要做，最有趣的是在市区的那一幕，收录声音的工作人员对我说「不管怎样尽量让你的说话声音大声。」，可是不管是卖金鱼的人的声音还是卖烤蕃薯的喇叭声还是都营公车的声音、摩托车的声音全部都收录进去了。可是这样一来就太多太杂了，所以卖金鱼的声音不要，卖烤蕃薯的声音也不要，自行车的轮子咯咯作响的声音也不要，把全部的杂音都消除掉之后，和之后所收录的声音的时间相比较显得更有效率，把所有的声音都收录进去再一个一个消除是我个人的一个习惯而已，就这方面比较有趣。
不过在拍摄时也有因时间不够而赶拍的问题吧！可是比时间更重要的是美术及音效的问题吧！是不是在没有必要过度装饰的东西就不加以装饰是 北野导演您的风格呢？而事实上也可以一语道破不是吗？
北野：就这么说好了，也要把这个那个放进去，会让人感到有种很奇妙的亲切感，但是反过来说却是相当麻烦的。真的要这样放东放西的，其实对我来说是很困扰的。
北野导演您导的戏的特色是，不依照剧本拍摄，只是以写好的剧本为一个大略的架构，等到在现场正式开拍时，剧情常常会有所变动，并且导演您好像曾经说过「要跳脱出剧本所给予的拘束力这样演出的戏才不会无聊。」
北野：若是要做出像好莱坞那样以电脑动画合成的电影的话，如果是以我的风格的话，一定无法配合的很好吧。我所导的电影通常是在一个动作通过一个特定的点的话，就做自己的动作，所以我很想让观众去看这样子表现的电影。有很多个一定要通过的点，不过整体说来可以归纳成四个很重要的「大点」，就好比国语中的「起」、「承」、「转」、「合」。「起」首就是一个事件的发生，「承」就是回想、回忆的一个画面。「转」就是终于抢了银行。「合」是两个人一起去旅行。将这四点全部结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大略的故事架构了吧！
北野武大事年表
７９年９月 父亲菊次郎过世（享年８３岁）
８１年１月 担任日本广播节目「All Night Nippon」的DJ
３月 长男笃出生
８２年７月 演出富士电视「我们是滑稽一族」的「??MAN」
１０月 长女井子出生
１２月 获得最活跃演艺人「日本广播演艺大奖」，成为单人相声搞笑的顶尖高手
８３年６月 组成“武军团”在电影「战场的圣诞节」中演出光头日本兵
１０月 在ＴＢＳ「大久保清的犯罪」中演出凶恶犯
８４年９月 在广播节目发出一语惊人的宣言「明年我要进入大学医学部让各位刮目相看」
８５年７月 ＮＨＫ将其自传小说「小武，Hi！」拍成电视剧
８６年１２月 因讲谈社采访其情人问题，因而袭击讲谈社「Friday」编辑部的北野武以伤害罪被逮捕
８７年２月 因「Friday」事件被起诉，较少公开露面
４月 「Friday」事件第一次公审
６月 因「Friday」事件被判拘役六个月，缓行二年；重新主持「All Night Nippon」
９月 其妻干子突然公开发表离婚谈话，之后修复和好
１２月 从所属太田事务所独立，成立「Office 北野」
８９年８月 电影导演处女作「??男、凶暴???」（那个凶暴男子）
９２年１月 电影「那年夏天，宁静的海」获柏林影展作品奖及最佳导演
９４年８月 在东京都发生交通事故颜面骨折而住院，九月出院
９５年３月 以富士电视台「平成教育委员会」完全复出.
９７年９月 电影「花火」荣获威尼斯影展金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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